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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缘分

时间:2020-06-23 来源:菜螺文学网
 

  许多年不来这座南国大都市,不由得想上街溜达一番。这是离南方大厦不远的一条小街。小巧亮丽的铺面排满两厢,有一间小铺叫做“北方服装店”,我信步走了进去。

  午后不久,街上顾客很少。我进来时,只有年轻女店主与一位半老妇人聊天。

  突然,那妇人用一种异样的目光瞅着我,终于,她走过来,问道:

  “先生,您从北方来?”

  “是。”我对她的神态感到困惑。

  她接着又说:“我们……好像……在哪里见过。”

  我看着她风韵犹存的面孔,也在记忆的仓库中尽力搜索着。

  “哦,火车上。”她显然有点激动。

  “火车上?”我一时茫然。

  “对,火车上。”她说:“您把一壶水给了我,还有奶粉,喂了她。”她用手指着那女店主,“她是我的女儿。”

  哦,巧了,真是太巧了!

  她那激动的神情和急切的东北话,勾起我沉淀在记忆深处的一幕。

  上世纪七十年代初的某年。夏日的华北大平原。一列南下的火车在京广线上疾驰。车厢内,乘客严重超员,挤得密不透风。所有的电风扇都不知疲倦地摇头晃脑,却难排除车厢中的闷热。

  我坐在临窗的一个座位上,手绢与折扇并用,仍觉得闷热难挡。望着挂在车窗黄冈癫痫专科医院在哪里旁的军用水壶,咂咂干裂的嘴唇,强忍着没有把它摘下来。还有多半壶水,是在保定停车时加上的,途中耐不住喝了一小半,要由着性子喝,早空壶了。潜意识里觉得应该留有余地,以防不测。铁路工人们也忙着“抓革命”、“斗批改”,火车运行很不正常,譬如在保定就莫名其妙停了四五个小时。能忍则忍吧,万一途中又发生什么意外怎么办?生活中的意外事还少吗?尤其这年月。

  果然就发生了意外。车厢里爆发了婴儿的哭声,一阵紧似一阵。隔着五六排座位,一位少妇满脸绯红,汗如雨下,焦急不安地拍打着怀中的婴儿。然而她的拍打根本无济于事,孩子哭得连嗓音都嘶哑了,依然在哭。有人说:“喂点水吧,孩子是渴得难受。”少妇说:“奶壶空了,也没有水。”人们无奈。观此情景,我摘下水壶说:“喂,那位女同志,这儿有水,快喂喂孩子吧。”热心肠的旅客们将我的水壶传递过去。孩子喝上水,停止了啼哭,安详地入睡了。少妇将孩子卧到她的座位上,然后站起来面向我:“同志,谢谢你。”她要把水壶还给我。我说:“你留着吧,路途还长着呢。”

  “天有不测风云”,老祖宗言之不谬。车过新乡,气候骤变。炎炎烈日霎时间隐去,天空浓云密布,滚滚雷声震人耳鼓。瞬间,瓢泼大雨从天而降。车厢里顿时凉爽起来。人们关了车窗,隔着玻璃张望。天地间浑蒙一片。车厢里亮起了灯。

  钢铁之躯的火车也顶不住雨鞭的猛烈抽打,终于停了下来。路基被骤然暴涨的水淹没,火车不敢贸然内蒙古癫痫公立医院前行了。于是,我们被困在了豫中平原上,一困就是二十几个小时。

  那一个昼夜令人终生难忘。

  天上降着大雨,地上围着洪水,人们心里都发慌。在那前途难卜的困境中,大家自觉地把携带的食品拿出来共享。扶老护幼,同车共济。喝水已不再是难题,只要有器皿,无论是茶缸还是饭盒,伸出窗外,顷刻间便会注满。

  那位少妇的女婴不会吃面包鸡蛋之类,自己的乳汁已不足以给她的小宝宝充饥,愁云又一次布到她的脸上。恰好我从北京买了几袋奶粉,于是我又一次解决了她的难题。

  为了减轻列车上的消费压力,年轻人们有组织地撤离车上。我给她留下几代奶粉,匆匆随着撤离队伍走了。她问我的工作单位和姓名,说要写信报答我。我笑了笑,向她挥了挥手。她站在车厢门口,亮丽的眼神烁烁闪光,眼眶中充溢着晶莹的泪水,目送我隐入茫茫雨雾中……

  后来我从报纸上得知,我们走后的第二天雨过天晴,洪水退去,列车继续南下了。我心中遥祝那位少妇和她的女儿一路平安。

  光阴似流水。

  弹指一挥间。当年襁褓中的女婴已变成婷婷玉立的少妇,而风姿绰约的少妇却已两鬓染霜面带老相了,她说:“从你一进来,我就觉得像,你好像并没有老。”

  “那怎么可能?”我说:“我的头发是染的。”

  “你这样的好心人是不会老的。”癫痫病人怎样有效地进行药物治疗她说:“那年要不是你,婉儿会保不住的。”说着,眼圈就有点红。

  她的女儿叫玉婉。

  娘俩一定要请我去家里看看,说,反正这会儿也没几个顾客,夏天主要靠夜市。一来盛情难却,二来下午也没什么事,我便答应下来。

  娘俩麻利地关好铺门,叫了一辆出租,三人乘车向郊外驰去。

  这是一所典型的充满南国风情的住所。彩瓷贴面的小二楼,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建筑风格。花草葳蕤的小院落,院中竹影婆娑,阶前米兰飘香。穿花径,上台阶,掀竹帘,便进入屋中。偌大一个客厅,藤椅环绕,陈设雅致。一排又高又宽的红木陈列架将客厅与餐厅分割开来。

  玉婉说声“您请坐”,便去室内拿水果。我饶有兴致地浏览起陈列架上的物品来。只见上面摆的都是些瓷器玉雕等工艺品,或古色古香,或玲珑剔透。一把普通的、过时的军用水壶被摆在昂贵的陈列架上,与精美的古玩玉器们为伍,显得不协调。

  那水壶脖颈部系着一条红绸,似乎它立过什么功劳似的。仔细瞅,肚子上有处凹痕,我心里一颤,立即拿下来查看,翻起底部一瞧,“ALZ”三个字母依稀可辨。这是我的水壶无疑。大学学的是军工,虽然已不再穿军装,学校还沿袭着军事化管理,入学时便每人配发一把军用水壶,凹痕是大二行军拉练时碰下的。

  没想到多少年来,她们一直保存着这把水壶,并把它抬举到尊贵的地位上。事情过福州癫痫医那家治疗好去这么久远了,我早已将其忘却,可借用戏文中的一句台词“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可她们……

  玉婉的父亲是海军,曾在渤海边服役,母亲是辽东海边上长大的渔家女。当年,玉婉的父母演绎了一出海边柳堡的故事。于是,渤海滨的二妹子嫁给了南海来的小哥哥。玉婉出生后,父亲军调南迁,母亲带着她回南方的婆家定居,就有了我与她母女火车上邂逅的那一幕。

  玉婉十岁时,父亲因公殉职,母亲一手将她养育成人。多少年来,家中就是她和妈妈、奶奶,三代人艰难度日。奶奶去世后,母女二人相濡以沫。改革开放首先给南方带来好运,玉婉母亲从为别人做衣服的女裁缝发展为经营服装的女经理。玉婉的爱人也是海军,驻守在南海中的一个小岛上。

  母女二人把我当做恩人看待,我倒觉得不好意思。他们留我吃晚饭,我也没有推辞。饭菜很实惠,并不贵,却是北方很稀罕的海鲜和蔬菜。饭后,我与她母女交换了名片,又聊了一阵。玉婉看着我的名片说:“这下我可知道那水壶上三个字母的意思了。”我们都为今日的意外重逢感到高兴。“这也是一段缘分。”玉婉的母亲如是说。

  时间不早,告别辞行。母女二人一直将我送出好远,我一再劝阻,她们方才停步。走出好远了,她们还在不停地向我挥手。这次重逢,可谓此生一次难得奇遇,正如她母女所说“是段缘分”。今日一别,也许再不相会,但她们的形象将永远储存在我记忆的信息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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