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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我一生 第二卷 2.3 一物一物(4)_余秋雨散文集_石头散文网

时间:2020-07-13 来源:菜螺文学网
 

  

  五

  

  终于有了一个机会,使上海戏剧学院的“狂妄派”与”212总司”勉强挂上了钩。这个钩,“工总司”方面毫不在意,而对学校的“狂妄派”而言,则是命之所系、魂之所寄。

  事情与上海作家协会有关。

  原来在文化大革命之前,上海作家协会里已经涌进来一批以胡万春为首的工人作家。他们写过几篇充满强烈阶级意识和反映“大跃进”时期车间生活的粗陋故事,一时颇受思想左倾的上海市委领导推崇。但他们进了作家协会之后与真正的作家一比,处处自惭形秽,却又立即把这种差距解释成受压,而且是受“资产阶级作家老爷”的压。

  其实当时真正受压的,恰恰是那些真正的作家,尤其是像巴金这样的老作家,几年来一直在承受着张春桥、姚文元等人旁敲侧击的批判。这种状态发展到“文革”便产生爆发性郑州看癫痫最好的医院激化,巴金和其他作家被打倒,作家协会被砸烂,工人作家不仅扬眉吐气,而且要执掌作家协会大权了。

  这事在“212总司”的头头们看来是小事一桩,他们也看不大起那几个工人作家。但后来一想,天天说“文化大革命”,毕竟还要沾点“文化”的边,也就同意那几个工人作家去占领作家协会。这种占领在当时如人无人之境,但要在占领之后把运动进一步搞起来却需要有更多的力量,因此就想起请高校里的造反派帮忙。上海高校中离作家协会最近的就是上海戏剧学院,于是学院的“狂妄派”看到,“工总司”的手指向自己晃了一晃。

  上海作家协会在巨鹿路,一条嵌在市中心的小路,离热闹的淮海路、陕西路不远,却是梧桐洋房,一片安静。工人作家最受不住的就是这种安静,他们更自在的基地是西藏路福州路附近的上海工人文化宫。那里也是老上海的一个繁华去处,房多楼高,颇见气势。由此可见,上海的工人作家并不土,他们甚至比很多书生作家更具有都市气息,特发性癫痫病能否治好不同的只是品味和心境。

  

  六

  

  我们学院的“狂妄派”看到终于可以与工人造反派站在一起了,欣喜莫名。他们悄悄地告诉”212总司”和工人作家:“巴金的女儿李小林就在我们学校,有好戏看了!”

  可惜事与愿违,不仅李小林没有演出“大义灭亲”的戏文,而且我们全班同学都讲情义,为了巴金,我们同学的爸爸,大家谁也不去参加对作家协会的“占领”。照理作家协会的事交给我们戏剧文学系的同学最合适,这下只能交给舞台美术系中比较爱好文学的同学了。

  爱好文学,并不等于能保护文学。事实上,世间很多最严重的破坏,往往出于爱好者之手。这个经验,我从“文革”中初次感受,又在以后几十年间反复证实。

  放火烧书的,主要不是不读书的人;很多剧团动手打那些年轻女演员的,常常是暗恋她们的人;用治疗癫痫病要用哪些方法才能治好最毒辣的句子批判某位作家的,至少有一半是这位作家的崇拜者和追随者。我觉得,这些烧书者、打人者、批判者在追慕和损害之间的行为颠覆,是自己内心这一半和那一牛之间的精神挣扎,是又爱又恨的两难心理的恶性进发。要不然,你就完全无法理解他们为什么面对文质彬彬的对象下手如此之狠,出口如此之毒。因为按照常理,一个人对自己不喜欢的人和事,只是冷漠和疏远罢了,何必如此血脉贲张。我想,这应该成为“破坏心理学”里的重要研究课题。“文革”让我发现这个规律真是一件好事,现在我只要见到报刊间特别义愤填膺却又不知所云的批判文章,总会对被批判者开玩笑:“又是一个你的暗恋者和追慕者在发作了!”

  我们学院舞台美术系“狂妄派”里的那些文学爱好者,平素一听那些作家的名字就兴奋不已,这次跟随工人作家前去进驻,一定也会有大量连他们自己也不敢想象的举动。

  我从此在校园里见到李小林时,会迅速地关注一下她的神色,猜度她父亲北京看癫痫哪家大医院好、母亲这两天的遭遇。

  一天,舞台美术系一个姓袁的造反派学生手握一条皮带,把我们戏剧文学系的三个“被打倒”老师叫在一起,说要开一个小型批斗会。三个老师,一个是原系总支书记江俊峰老师,一个是原副系主任魏照风副教授,一个是曾经直接辅导我的剧作家陈耘老师。同时,又要我们几个“没有转变立场”的学生和老师站在一旁“触及灵魂”。

  这个姓袁的造反派小个子,小眼睛,圆脸,满脸油光,戴着一副塑料眼镜,眼镜架可能断了,贴着一片黑腻腻的布胶,说话声音很尖。上海戏剧学院的老年教师直到今天还会记得这个人。他先举起皮带在一张课桌上抽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啪啪声,然后笑了,说:“今天,算是把上海戏剧学院水平最高的黑笔杆子全都集,卜在一起了。你们有什么了不起?我们狂妄大队会同工总司,把上海作家协会都占领了,一个个有名的作家,在我们革命铁拳的威力下不得不天天忏悔,我们难道还怕你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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