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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桦:唐诗里的四季,美极了散文诗歌

时间:2020-09-14 来源:菜螺文学网
 

唐诗是中华古典文学的巅峰,直至今日,唐诗的美与思仍带给我们以启迪。本期推送,主页君选取了十余首描写四季的唐诗,它们意境,如梦似幻,宛如一幅幅令人惊叹的画作。

此外,解读部分由当代著名柏桦撰写。今人与古人的对话,也是别有一番生趣。

月夜

刘方平

更深月色半人家,

北斗阑干南斗斜。

今夜偏知春气暖,

虫声新透绿窗纱。

春天在哪里?这是一个深沉的春夜,月色笼罩着半边庭院,而另一半却消隐在黑暗的林木中,北斗星横陈着,南斗星已

倾斜。春夜在这空庭里正静静地流逝。此等写景笔法只从大处着手,但却为后面两句细笔酿足了气氛。因为一首好诗应

是一个整体,而不是从一句、两句中进行评判。所以前两句虽写得一般,但由于有了后面两句,终不愧为一首绝妙好诗。

料峭春寒中的第一丝暖气,被诗人极其敏感细腻的神经感知到了。他究竟是如何“偏知”今夜的春之暖气的呢?庭院里唧唧的虫声在暗夜中刚刚透过了这绿色的窗纱。春天的暖气就在这一刹那被小小昆虫的鸣声唤起。庭院幽寂,晚风吹度,昆虫鸣叫,向听者的耳畔,向这辗转难眠的春夜,一个最新的讯息已经发出:春天在这一刻正式抵达了。

诗人的感官也被熟稔地打开,仿佛门怦地打开,沉入清越的风中,吸纳着春夜中的万物。诗人在无限喜悦中,十分安静地选择了“虫声”,它是万物合唱中的第一声,而就是这一声“新透绿窗纱”,春天将像波涛般涌来。如此春夜虫鸣,真叫人要哭泣了起来。

深夜的虫声无论在春、夏、秋、冬都是极好听的,只是韵致不同而已,全由人的心绪而定。

兰溪棹歌

戴叔伦

凉月如眉挂柳湾,

越中山色镜中看。

兰溪三日桃花雨,

半夜鲤鱼来上滩。

戴叔伦不仅长于写客愁旅思和送行之作,比如前述的《除夜宿石头驿》和《客中言怀》,而且还善写风土诗和小诗。闻一多说这首七绝便是风土诗的绝佳力证,又说:

末二句有鲜明的民歌色彩。写景如画家之画花鸟一般,生动而集中,东坡题《惠崇春江晚景》绝句无此妙趣。(《闻一多论古典文学》)

春夜凉月如眉,何等细腻的笔触,何等风雅的春景。

雨后的月儿凉爽宜人,如美人纤纤蛾眉挂在柳梢头。而仅一个“湾”字就幻化出兰溪水月透光之感。起句就是一幅清秀的山水图。

兰溪当属越地,即今日之浙江。因此有“越中山色镜中看”一句。前句写水,后句写山。“镜”在此指溪水在月色的朗照下,宛如明镜。两岸青山倒影于水中,真是湖光山色美不胜收呀!

正如标题所示,前二句单写兰溪秀色,后二句转入棹歌,即渔民的船歌。春潮鱼汛,美上加美。一连三日的“桃花雨”(即春雨)使得春水盎漾,鱼儿欢快。“半夜鲤鱼来上滩”一句虽是实写,在此读来却有神来之笔的奇妙,一股渔人平和的气息扑面而来,令人心向往之。此句在艺术上亦有日本俳句之妙。不禁使笔者想到日本17 世纪俳人(即诗人)松尾芭蕉的一句名诗:“青蛙扑通一声跳进池塘”,这句也是实写,但透出“寂寞”的诗意。而“半夜鲤鱼来上滩”却如前所说是一种“快乐”的诗意。这两句诗写的是不同的美,但却各自达到了美的极点。

月下独酌

李白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

暂伴月将影,行乐须及春。

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

女性癫痫病要怎么护理呢t-size: 15px;">醒时同交欢,醉后各分散。

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

* 明月和我,还有我的影子

日本汉学家吉川幸次郎在讲述李白的这首时,用了以下这段最为浅白的语言。他说:

即使朋友一个也不在身边,对李白来说也有知己,那就是明月。独酌无伴时,就以明月为伴饮酒。呀,回过头来一看,还有一人,一个朋友。那就是我的影子。明月和我,还有我的影子。就这样三个人。喝吧!我唱歌的话,明月也会高兴起来;我起舞的话,影子也会起舞,多有趣呵!(《中国诗史》)

这是一个精心剪裁出来的画面,写来却是那么。

李白月下独酌,面对明月与影子,似乎在幻觉中形成了三人共饮的画面。在这温暖的春夜,李白边饮边歌舞,月与影也紧随他那感情的起伏而起伏,仿佛也在分享他饮酒的欢乐与忧愁。从逻辑上讲,物与人的内心世界并无多少关系;但从诗意的角度上看,二者却有密不可分的关系。这也正是中国诗歌中的“兴”之起源,而这“兴”从《诗经》开始就一直赋予大自然以拟人的动作、思想与情感,如“月出皎兮,佼人僚兮”“愁月”“ 悲风”等。李白此诗正应了这“兴”之写法,赋明月与影子以情感。正如林语堂所说:“它是一种诗意的与自然合调的信仰,这使生命随着人类情感的波动而波动。”但在诗之末尾,李白又流露出一种独而不独,不独又独的复杂情思,他知道了月与影本是无情物,只是自己多情而已。面对这个无情物,李白依然要“永结无情游”,意思是月下独酌时,还是要将这月与影邀来相伴歌舞,哪怕是“相期邈云汉”也在所不辞。可见李白孤独之有情已到了何等地步!

鸟鸣涧

王维

人闲桂花落,

夜静春山空。

月出惊山鸟,

时鸣春涧中。

* 中国人的境界

王维这首抒写山中春夜景致的小诗,读后的确让人“万念皆寂”。

“花落”使得周遭的风物与看花人更加闲寂,山鸟的叫声使得春月朗照的空山更加幽静。总之诗人王维为我们描绘出的这幅山中春夜寂静图并非如《过香积寺》那样令人惧怕,而是给人带来某种幸福的感受与和平的心境。

这首诗不仅有画面、声音、动作、气味,同时还有禅机,有佛教之“静”与“寂灭”的大境界。而担任这大境界的并不是一首大诗,居然是这样一首小诗。诗人正是从一粒沙或一朵小花中看到了一个宏大的世界。在这“无言独化”的春山中,诗人只选取万物万象中的几点,花落、月出、鸟鸣,就抵达了静中之动、动中之静、寂中之音、音中之寂、虚中之实、实中之虚……这一至深的“山水之道”。

江村

杜甫

清江一曲抱村流,长夏江村事事幽。

自去自来梁上燕,相亲相近水中鸥。

老妻画纸为棋局,稚子敲针作钓钩。

多病所须唯药物,微躯此外更何求?

* 平平和和消得长夏

光景正值夏日,江水抱村,天气明朗,老杜也不觉陶醉于长夏幽事之中。不久前,诗人还在流亡途中。如今已安居在风光清幽的浣花溪旁,想到此处,诗人不禁感慨良多,要当歌一曲眼下天伦之乐的家居生活了。

周遭是风调雨顺的风物,清江曲折、长夏幽幽,梁上燕子呢喃着飞来飞去,享受着夏日的自由;水中的鸥鸟也相亲相近,正凉快地畅游清江。生物如此之幽,更何况人了。草堂边,诗人的老妻正在白纸上画着棋盘的格局;小儿子也在敲打一枚针,欲制造一个钓鱼钩。在此,不仅“事事幽”呼之欲出,美好和平的家居生活也跃然于眼前了。如前人所说:言老妻弈棋,稚子钓鱼,文人无事,徜徉其间,真大快活也!

在这消夏之乐中,老杜也想到了他那多病的身子。在这清朗的夏日,他那些老毛病都是些慢性病,因此来得并不剧烈。在这“事事幽”的光景里,病也显得缠绵而温和,只须日日用些“药物”,慢慢将息调养就行了。正如他在另一首诗中所说:“江村独归处,寂寞养残生”,其间虽有淡淡忧思,但并不悲烈,仍取中庸调息之法。

结尾一句,更流露出老杜知足长乐,带病延年的寒士之观。“微躯此外更何求”,那只是不再贪求更好的生活,只求如眼前这样安安稳稳、舒舒适适过完一生,他最多只是需求一些药物。而这也并不太难,他在草堂边就自行开垦出一块药圃。而且故人也会送些药钱给他,他只需作诗酬答就行了。

石鱼湖上醉歌

元结

南阳市羊癫疯医院专家在线gn: center;">

石鱼湖,似洞庭,夏水欲满君山青。

山为樽,水为沼,酒徒历历坐洲岛。

长风连日作大浪,不能废人运酒舫。

我持长瓢坐巴丘,酌饮四座以散愁。

* 唐人无处不是酒

元结的诗歌语言质朴,接近散文,是新乐府运动的先驱之一。元好问曾评价他说:“浪翁水乐无宫徵,自是云山韶�C音”(《论诗绝句》);沈德潜亦说:“次山诗自写胸次,不欲规模古人,而奇响逸趣,在唐人中另辟门径。”(《唐诗别裁》)

元结后来虽官至道州刺史,但早年过了一段散漫的生活,“耕艺山田”并且“与丐者为友”,他自称浪士,人曰漫郎。《新唐书・元结传》中说:“酒徒又曰:‘公漫久矣,可以漫为叟。’”这位“漫叟”曾在《刘侍御月夜宴会诗序》中以四个字表达了他的文学理想和诗学标准:“道达情性”。

从此诗可见,此人是一个日日饮酒的性情中人。这位为人狂放的诗人在欢醉中,甚至伸臂去石鱼湖水中舀水当酒喝。

再从“夏水欲满君山青”一句可得知时令正值夏日,青山绿水正是消遣光阴的大好去处。元结携友同游湖上,以青山为酒杯,以湖水为酒池,痛饮狂歌。酒兴之豪迈令人咋舌。即便连日狂风大浪,也不能阻止运酒人运送美酒。当他饮得飘飘欲仙之时,他一边环顾在他四周的历历酒徒,一边持“长瓢”向水中取“酒”,“以散愁”。何为“愁”,诗人之常见病也,李白有“与尔同销万古愁”。有愁就应驱散,这驱散之法,唐人尽以酒为之。李白的“巴陵无限酒,醉杀洞庭秋”“人生飘忽百年内,且须酣畅万古情”,无处不是说饮酒散愁,元结这首质直朴重的“醉歌”,也是一派唐人作风(吃酒助兴散愁)。看来这位道州刺史也是一位正宗酒仙,日夜沉醉于碧波荡漾的石鱼湖上。真是唐人无处不是酒啊!

枫桥夜泊

张继

月落乌啼霜满天,

江枫渔火对愁眠。

姑苏城外寒山寺,

夜半钟声到客船。

* 为寒山寺传神定音

一个唐朝秋天的良夜,张继,这位浪迹天涯的诗人停舟于苏州城外的枫桥。正值月落乌啼、寒夜霜天的光景,诗人面对江枫渔火难以入眠,不觉一股孤舟客子的愁思袭上心头。而“夜半钟声”更显出此地、此人的寂寥与清冷,其万千感慨尽在不言中了。

从此夜开始,诗为寺发,寺因诗显,诗韵钟声,千古流传。寒山寺如今已扬名四海。《枫桥夜泊》为它传神定音。

自古以来,寒山寺就以夜半钟声闻名天下,张继诗中所称的“唐钟”,早已失落。明嘉靖年间重又铸钟建楼。江南才子唐伯虎曾为此作《姑苏寒山寺化钟疏》,可惜此钟后流入日本,不知去向。日本友人山田摹铸唐式青铜乳头钟送归,至今仍挂在大雄宝殿内。至于现在寺内钟楼上悬挂的这口大钟,为清末所铸,撞击一次,钟声洪亮,余音绕梁长达120 秒,有诗境再现之妙。如今,每年除夕,有寒山寺听钟声之俗,日本僧俗人士不远千里而来,虔诚聆听一百零八下夜半钟声。

张继这首诗不仅人人能背诵,而且早已编入日本小学课本,妇孺皆知,岁末寒山寺听钟声也成了中日两国人民一年一度的共同民俗活动。

一千多年过去,“夜半钟声到客船”早已不是张继在唐朝的那个秋夜孤单清廖的气氛,而是万民齐听、期盼带来吉祥如意的欢乐场面了。

山居秋暝

王维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

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竹喧归浣女,莲动下渔舟。

随意春芳歇,王孙自可留。

* 风光当随处留恋

中国的文人,在旅途中耗费了一生中的许多光景,有的人是为了观光,像谢灵运;有的人则是在履行公务,像鲍照。但不论形式如何,我们都有理由相信,这些风景不纯粹只是一种视觉上的愉悦,它们同样也是心灵的慰藉。这些美好或伤悲的风光,是诗人们自己情感的投射。孙康宜在谈到谢�I的时候,运用了“山水的内化”这个概念。

在她看来,小谢的诗歌,或者推而广之,所有中国文人的山水诗歌中都有一种自我书写的敏感音调隐藏在风景中。“这种感情,无论它是什么,总之是通过自然物象含蓄地表现出来,而非直截了当地陈述。”(《抒情与描写》)如果我们同意上述的观点,那么王维的这首小诗也当依此理解。而且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在王维的这首小诗里有我们中华民族最美丽亲切的风景。这种风景并不让人感到敬畏,因为它是平和而近人的。山居秋暝“意清理惬”,又平常可人,的确使人留恋,不忍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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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起首的一个“空”字,以及接下来的清幽之画面,使人觉得有“空中之音,相中之色,水中之月,镜中之象”的朦胧玄妙之感。王维的山水诗爱用“空”字,后面我们还将反复读到。这里的“空山”却非真空,但又是空的,这正如佛法所说,看山是山,但看山又不是山。空即不空,不空即空,王维当然深知此理。

接下来是一片美的小缀片,绘出了人间美景:明月、青松、清泉、流石、竹林、浣女、水莲、渔舟。这里不仅有景致,也有生活。这景致与生活不禁又让王维生起了感慨。王维的感慨虽不如孔子、陈子昂那么悲烈壮丽,但却细腻而绵长,读之令人沉醉。他在对自己说,同时也在对我们说,人之一生,春、夏、秋、冬,但请再随意一些吧,春芳消歇,落花流水,我们也当如这季节一样,平和地面对流逝,并在这里享受我们有限的光阴。正因如此,王维才将《楚辞・招隐士》中二句“王孙兮归来,山中兮不可久留”反其意而用之。他认为“王孙自可留”。不留在此处,还留在哪里呢?有此等风景足令我辈乐不思蜀了。

中国文人,据我所知也包括西方文人,最美的理想就是想拥有一片风景。既然有了,那就“随意春芳歇”吧。

登高

杜甫

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

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

艰难苦恨繁霜鬓,潦倒新停浊酒杯。

* 这一句里有“悲”八种

九月九日重阳节,古人有登高眺远,以寄志向的传统。文人更是要饮酒作诗,大抒抱负。而杜甫此时的登高却是“艰难苦恨”、悲怆汹涌。

这年秋天,老杜以暮年之残躯流寓夔州孤城。他身患疟疾、肺病、风痹、糖尿病等多种病症,牙齿落了,耳朵聋了,因此他不得不“新停浊酒杯”,即因病断酒。虽不吃酒,杜甫仍拖着他那“百年多病”的身子登高抒怀,他远离家乡,独在异地,只好“万里悲秋”了。满头白发,身心潦倒的杜甫虽然“肺枯渴太甚,漂泊公孙城”,但仍在长江之滨的高山上发出了慷慨激越的悲歌。

此诗前四句尽写秋景,景中含情。首联吐纳稳当、视野壮阔;颔联却气势奔流,“古今独步”了,颇有陈子昂“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之大感慨,只是写得更加含蓄沉着,不离其诗法之精妙。我推测,恐怕正因为此二句,胡应麟才推举此诗为“旷代之作”,杨伦也才认为它是“杜集七言律诗第一”。

后四句转到以景直抒胸臆。又如胡应麟所说:“前六句飞扬震动,末二句软冷收之,而无限悲凉之意,溢于言外。”罗大经《鹤林玉露》曾指出颈联含八层意思:“万里作客一可悲;又当秋天二可悲也;他乡作客三可悲;经常作客四可悲;百年易尽,忽已半百,五可悲;身衰多病六可悲;重阳佳节登台望乡七可悲;亲朋寥落独自登台八可悲。”古人曰:“诗穷而后工。”杜甫堪当此说的楷模。他正是在这“艰难苦恨”“百年多病”的冶炼中,才得到这足以笑傲江湖的作诗绝技的。

我们可以说,杜甫这首诗是他晚年写得最好的一首之一;也是他在抵达生命的终点时,最后一次倾情放歌。不久,他就离开夔州,南下沅、湘,最后死于耒阳,时年五十九岁。关于他的死有一个传说。杜甫在耒阳时,饿了许多天,县令得知此事后,立即送来丰富的酒肉。杜甫在一夜痛饮后,于当晚死去。而李白却是醉酒后,去水中捞月而死。诗圣、诗仙,不同的诗风与人生,不同的活法与死法,实在令人每每沉思。

杳杳寒山道

寒山

杳杳寒山道,落落冷涧滨。

啾啾常有鸟,寂寂更无人。

淅淅风吹面,纷纷雪积身。

朝朝不见日,岁岁不知春。

* 风景中“痴定”的狂人

啸傲于山林风月间的寒山也有“痴定”之时。“杳杳”“落落”“啾啾”“寂寂”“淅淅”“纷纷”“朝朝”“岁岁”,时光在这一气呵成的八组迭字间凝住了。冬天的寒冷很好,山、水、鸟、静、风、雪俱在,而人却不见天日、独坐幽林、静如止水。这里有寒岩的景色,也有寒山内心屏息的禅意。痴定适用于冬天,因为冷而增加了集中的幸福感,使我们与诗人一道进入超越现实的冬眠并在幻觉中沉入无垠的黑暗与时间的零度状态。某种东西开始升华了,寒山与自然完全融为一体。

我仿佛听到寒山黄昏时分的吟经声,他一刻不停地吟着,连天光与春秋都忘记了。

逢雪宿芙蓉山主人

刘长卿

日暮苍山远,

天寒白屋贫。

北京去哪家羊癫疯医院; font-size: 15px;">柴门闻犬吠,

风雪夜归人。

* "风雪夜归人"的意境

刘长卿流传于后世的有一部诗集《刘随州诗集》,此集开卷第一首便是此诗。刘长卿对他写的五言诗尤其自负,曾自称为"五言长城"。不过,从这首诗可见他的自负是有一番道理的。此诗写得明白如话,用词也十分简单,但一读之下令人感到有一种说不出的幽远意境。由此可见,刘长卿的写诗技巧与剪裁功夫实不亚于一些前辈大诗人。

这是一首诗,但又更像一幅画,呈现出中国山水画中常见的情景:天寒日暮时分,一位羁旅之人迎着风雪在投宿。起首一句,诗人从大处写来,自然也从大处开始。紧接一句"天寒白屋贫",已有一些近景了,运笔也收到细节之处,那贫寒的白屋正是诗人今夜的落脚之地。第三句,诗人更走向近处:柴门内的黄狗叫了起来,似乎那"犬吠"在提醒旅人,就在这里歇息吧。最后一句,可称意境洞开,其中许多笔墨尽数略去,"风雪夜归人"的冬景图并未把我们引入愁境,而是引入一种深冬寒夜的美丽境界之中。

此句的意境,就妙在它只点出"归人",而不再作归人之后的室内描写。读者的想象也自然而然地在"风雪夜归人"这句中绵绵地展开,他们可以无穷无尽地设想"归人"入室后的各种情形:温暖的炉火,主客之间在灯下饮酒对谈,或下棋或弹琴等等。他们对每一种情形的设想,正是这一句诗涵泳至深的地方。多少丰富的内容与细节尽在其中,而诗人只用五字当场收住。

除夜宿石头驿

戴叔伦

旅馆谁相问?寒灯独可亲。

一年将尽夜,万里未归人。

寥落悲前事,支离笑此身。

愁颜与衰鬓,明日又逢春。

* 戴叔伦的年终盘点

除夕之夜,正是家人团聚,吃年夜饭的幸福时刻。然而诗人却有家归不得,滞留在石头驿的一家旅店,独自打发大年三十之夜。其中凄凉悲苦可想而知。

此诗起句十分突兀,却偏偏诗兴顿出。"旅馆谁相问?"应是无人问。戴诗人只有枯坐旅馆,与寒灯相依为伴,漫漫长夜里的孤苦之状已尽在眼前了。除夕,当然是"一年将尽夜"。而奔波了一年的诗人此时仍是"未归人"。到处都是家人团圆的欢乐,而诗人这一夜心潮难平,百感交集,许多往事不禁涌上心头。

他到底想了一些什么呢?诗中并不具体说明。只"寥落悲前事,支离笑此身"二句便足以让读者去想象了。诗人以寥落之心在这寥落的空舍里自悲自叹先前的往事。而从往事中醒来面对自己支离破碎的身体时,又不禁要含泪苦笑一番了。

诗人如今已入暮年,四处漂泊,身体又有病,正是"愁颜与衰鬓"呀!然而流年似水,光阴不再,衰老的终会衰老,新生的终会新生。末句"明日又逢春"一是说除夕夜过后就进入正月初一,即初春的第一日;二是以此感慨抒怀,说自己一年一年将老下去,而新春(即新的生命)却一年一度,永不衰败。

末句与前一句两相对照,异常鲜明,正好形成诗之张力。生与死这一伟大赫然呈现于读者眼前。真是人之年龄,春、夏、秋、冬。我辈至今读来,也不禁要平添悲凉。这正是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而人将老去。

问刘十九

白居易

绿蚁新醅酒,

红泥小火炉。

晚来天欲雪,

能饮一杯无?

* 雪中的"小"快乐与大人生

白居易的诗歌看起来平易,但其中却煞是风雅,吉川幸次郎说:"发现不仅仅是平易的内涵,这恐怕就是读者的任务吧。"既然如此,我们不妨就以此诗为例,来一探白氏诗歌之下的风雅情调。

这是一首欲雪之夜的邀饮诗,也是一幅围炉漫叙的饮酒图。这里有中国古代文人享受生活的实情,也有他们诗酒人生的理想。这一寂寞人生中的小快乐(如果说大快乐是不恰当的,也缺乏美感),即诗中的"红泥小火炉",是我们为之神往的美之大人生。围绕着这个大人生(或这个传统),我们的祖国诞生过许多流连人生、品赏生活的大诗人。如明人张岱,清人沈复、李渔,近人林语堂、丰子恺、周作人等等,不一而足。而他们的诗文之美,或所感受的生活之美,可以说尽在白居易这二十个字当中了。

这种对美的理想与李白那一路诗风是完全不同的。李白是仙人或天人,当有大气魄、大美丽、大英勇、大感叹!而以白居易开创的"红泥小火炉"这一派文人则是更细心、更"小气"、更婉约地慢慢体味人生这杯纯酒。

的确,从某个角度说中国不需要"体"而需要"点"和"线"("点、线、体"之说,笔者已在前面谈岑参的《走马川行奉送封大夫出师西征》一诗中有所谈论。有关此说,读者可参考前面对此诗的解释),不需要大局观或大乘佛教,而需要"斤斤计较"或小乘佛教。当然"大"是美的,反过来"小"则更美。而此首诗的美正在于它的"小",而不在于它的"大"(即李白的"会须一饮三百杯"那种大)。这小快乐里更有一番大人生的道理。众所周知,一粒沙也可见世界嘛,何必多说。雪夜饮酒(还有雪夜闭门读禁书等)是中国文人的赏心乐事,再邀二三知己围炉对饮,更有延年益寿、快慰平生的舒心了。

文字部分选自《教孩子读伟大的唐诗》,柏桦 著,楚尘文化 出品

图片选自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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